擅長裝死 作品

第五十四章 焦慮


 天嘉七年(566年)。

 八月二十一日。

 平州,安羅城。

 巳時。

 一騎卒自東門之外,飛馬入城。

 縣府之內。

 覽罷信件的(八品)平海侯國相、招遠將軍吳惠覺正在院中踱著步子。

 他乃是鎮東將軍吳明徹之子,前歲吳明徹受賞,在平州得了個漢戶四百的平海侯國,他因之領了個國相的差使來此。

 去歲以來,平州捕奴大熱,他帶著國中義士,進山捕了數百奴人,換了上百匹好馬。

 他本打算過兩月便將這些馬匹交給章大寶運往江南發賣,再用得來的錢帛往齊國買些貧家女子,賜給麾下。

 屆時,漢兒義士們在平海國立業歸心,他未來的平海侯之位才能坐得穩固。

 他自覺自己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是以一早便有了保境安民,做一平州米蟲的打算。

 誰想,上月平州又生亂事,高麗百濟入寇,巨濟國相章大寶販馬的船隊被州府徵用,他屯的馬匹直接砸在了手裡。

 他自己也因為出身名門,被刺史徐儉點名做了安羅城的守將。

 可他雖通文墨,於武事上,卻只有些山中捕奴的經驗,哪裡知道守城的辦法。

 是以,這幾日來,他茶飯不思,心中憂慮絕不在城外百濟王之下。

 前時,他果真應該當自己偷偷多學些軍略的。

 見那周都督麾下的騎士還在一旁等候,吳惠覺心知軍情如火,不容猶豫,終於答覆道。

 “前時,我已受都督之命在城內大聚柴草,燃火之物不足慮。”

 “然而,此次都督命我出城燒百濟營寨,實甚危險。”

 “若百濟一旦來攻,還望都督飛馬來救。”

 “我即檢點兵馬,一二時辰後,必領兵出。”

 言罷,吳惠覺往袖中摸了塊數兩重的倭銀,就要塞給那騎士,他道。

 “然請壯士為我美言,勿使諸將以膽怯笑我。”

 這騎士卻拒謝了他的好意,他知曉平州存亡於他己身禍福大有干係。

 此刻見吳惠覺言露膽怯,他心憂周都督誘敵出戰之計不能成行,便即刻正色激之道。

 “國相若不欲辱沒家名,即當立時發兵,至若以寡臨眾,世人則當皆稱國相之勇。”

 “我雖小卒,家中田宅不過百畝,奴不過二人,亦知存亡之際,不可顧一身而猶豫。”

 “國相位在公侯,家受百里之土,手掌千萬之人,今日竟將惜身而誤國乎?”

 那騎士見吳惠覺面露愧色,自知激將得逞,便進而言道。

 “國相但勿憂,我軍皆快馬,此時只在二十里外,望見煙火,須臾便至。”

 “此刻百濟新兵入寨,人心未安,即或出寨來攻,亦必難得齊整,國相守之片刻,我大兵即至,必大破之。”

 “惟請國相速發兵馬縱火,勿失戰機。”

 吳惠覺聞言動容,終於不再拖延,他將牙根一咬,豪言道。

 “我軍略雖疏,亦非無恥之人。”

 “壯士尚能為國忘身,我有何懼?”

 “請壯士回報都督。”

 “慧覺雖文士,膽氣亦不讓武夫。”

 言罷,吳惠覺當即喚來副將,下令道。

 “命將士速披甲,發我廄中之馬負柴草。”

 “我將與諸君,同往百濟營下。”

 “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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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

 百濟王扶余昌被鼻端縈繞的一縷煙氣驚醒。

 他近來睡眠質量奇差,常被各種小事打斷睡夢。

 今日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的他,本想繼續睡去,卻聽見帳外有兵士慌亂的喊叫傳來。

 覺知情形不對,他即刻披衣而起。

 他望見嘉善還在王座之側的小塌上,蜷縮酣睡著,那佳人,容顏如畫。

 替她拉起絲被,目光掠過美人領口處露出的雪白肌膚,扶余昌嚥了口唾沫,心中發誓過幾日待他恢復了精力,定要將這道美味吃掉。

 年歲一長,有些事,便時常力不從心了。

 扶余昌心中感嘆唏噓之際,卻聞到那煙氣越來越濃,當即拋卻美色之惑,向營中而去。

 “鞬吉支,陳人在營門外聚柴草縱火,北風南來,營中煙燻難耐,請發兵擊之。”

 說話的這位,正是早間趕入寨中的

王族德率,此時麾下領著一千人馬。

 扶余昌聞言,覺得陳人縱火,或許是陳將周羅睺的誘敵之策,便問道。

 “可有射箭矢以退其兵馬?”

 那德率答道。

 “陳人以門板載車前,運柴草,我等射弩矢不能傷。”

 扶余昌又道。

 “陳人兵數幾何?”

 那德率聞言興奮,只道。

 “有民夫數百為其運柴草,陳兵只七八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