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崇山秘境

 承認它有情緒,會難過這件事看起來並沒有改變什麼。

 03漂浮在鳳訣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鳳訣偶爾回頭看一眼，最後沒忍住,“嘖”了聲,停下腳步。此處地形平坦,一株花瓣繁複的樹開著旺盛的紫花，被月光照耀著,有點點螢火般的光芒從枝頭落下。

 一人一統站在樹下,彷彿被茂密的花叢擁抱住。鳳訣抬手,折下一枝花插在發中,動作間,流轉的眼波落在03身上。

 “你還要黯淡到什麼時候？”她問,“按照你所說，02死了很久，你就算難過，過去那麼久也該釋懷了吧？”

 黯淡的03氣泡裡飄出流淚的表情，不由道：“宿主，你的話聽上去有些無情。”

 鳳訣嘴角勾起輕輕笑起來，笑容比剛戴的花還要嬌豔。

 “把有些去掉，好叫你知道,本宮主天生冷情冷性，就是個無情之人。”她的語氣絲毫不為自己遮掩，反而有些驕傲自得。

 03不明白,無情的人，會擁有那麼明媚炙熱的火焰。

 “宿主對我很好。”它說。

 即便它沒頭沒腦找上門,並不能提供多少幫助的情況下,鳳訣還是選擇接納它,而且——03的目光落在鳳訣手上戴著的儲物戒上。

 鳳訣沒有關注03的目光，取出一方法器丟到花樹下。

 法器落地變大，化作一間不大的房屋，如玉雕成，美輪美奐，鳳訣放出結界後走進去，房間內床鋪桌櫃俱全，角落裡的花瓶還插著新鮮的綠竹。

 鳳訣看了眼綠竹，又透過窗看向花樹垂下的枝蔓，叉腰看了會兒，輕輕撇了下嘴。見03還有追問之意，不耐煩道：“誰讓你不是人，又對本宮主忠心耿耿，對你好點又如何？”

 “這些好你又碰不到摸不著，到頭來還不是白白便宜本宮主，你若一如既往如此，我對你的愛護只增不減。話就如此，你不用睡覺，便去外面給我守門，見到有人或妖獸經過進來提醒我。”

 好的。

 打起精神的03接受新任務，乖乖飄去外面，守在屋頂上。

 天地遼闊浩大，屋頂上的銀白色的統只有葉片那麼大，仰頭看著招搖的花朵和更遠的星星。

 “好看。”03說。

 在被鳳訣點醒後，它明白過來，以往那些安靜望著山川河流，日月星河的日子，不是系統對外界的冷漠。

 是喜歡。

 它喜歡看這些。

 清風攜著涼意拂來，03氣泡裡的眼睛舒服地眯成一條線，想到鳳訣之前盯著窗外花枝的表情，03忽然飛到一條花枝上，伸出細長的火柴棍，對著花枝劈下去。

 火柴棍從枝幹中穿過，造成0傷害，03沉默地和旺盛的紫花窩在一起，假裝在枝頭綻放。

 作為一個有公德的統，不能隨意摘花拔草。03給自己打補丁，也給鳳訣打補丁。

 但宿主是人不是統，可以摘花戴。

 不是人的統對它的補丁很滿意，將今天最後的心情填寫到日誌中，乖乖守起夜來。

 崇山秘境很大，03和鳳訣進入秘境後半個月來只在最開始見過薛不凡一個人，卻經歷數場惡戰——有鳳訣單方面找碴的嫌疑，日程很滿，收穫很豐，電影很好看，根本不用買票——來自每次鳳訣戰鬥只能在一旁瞪眼看的03的工作日誌。

 它剛為最後一句話畫上句號，前方的鳳訣甩甩劍身上的血，表情冷峻。

 03趕緊飄過去：“怎麼了？”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鳳訣剛剖開一條地煞蟒，將它的獸丹取出，但鳳宮主明顯不喜歡做這種事，動作橫行無忌，導致現場如潑墨畫一般“淋漓盡致”，連她的衣服和臉龐都在最開始那一劍時濺上呲出來的血。

 “若不是為了這顆獸丹，早就一把火把你燒得灰都不剩！”鳳訣頂著血跡惡狠狠踩在蟒身上道。

 03圍著鳳訣繞了兩圈，停在她面前，鼓勵道：“可你這樣還是很好看！”

 “英姿颯爽，儀態萬千，顧盼生姿……”03偷偷翻開小電子詞典，開始吹彩虹屁。

 “當真？”鳳訣懷疑地盯著它。

 03重重點頭，甚至取出一塊麵板當即給鳳訣畫像，頃刻間生成。

 放大的面板中，鳳訣站在兩人寬，百米長，死去的巨蟒頭顱頂端，持劍而立，風撩起她額頭的發，露出額心的金色花鈿，因為是側臉，只能看到一部分張揚的線條，卻令人忍不住鑽進畫像中，親眼看到她的正面。

 濺在臉上的蛇血如點點梅花，襯著她銳利堅定的眉眼，繚亂的血痕染在她金色長裙中，如灼燒的火焰。

 ——03沒忍住，又加深宿主的亮度，證明她就是這幅畫中唯一的主角！

 “竟然是這般。”鳳訣驚訝地看著03為她繪製的畫像，滿意地點點頭，若是如此，這滿身血腥氣也可稍微忍受。

 03舉著畫像繞著鳳訣飛了一圈，開始吟詩：“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1”

 鳳訣：“……”

 在它無限讚美中，鳳訣的不悅慢慢散開，肩膀放鬆下來，嗤笑道：“過了。”

 “有嗎？”03驚訝。

 你還驚訝上了。鳳訣沒好氣地瞪了03一眼，不過威力沒有以往大，既不能殺統，也不會凌遲統。

 被“凌遲”都不痛不癢的03此刻更加飄飄，它將畫像收進新建的相冊中，同之前給鳳訣生成的畫像放在一起，等鳳訣一把火燒乾地煞蟒的屍體後，慢悠悠跟在她後面。鳳訣在秘境中調養休息的法器就在不遠處。

 說來也巧，鳳訣剛清理完這附近的靈獸，打算閉關調息兩日，沒想到這條地煞蟒直接撞上門來，許是發現這裡往日橫行無忌的大傢伙突然消失不見趕來佔地盤，直接折在鳳訣手中。

 鳳訣仗著大圓滿金丹初期的修為敢正面與金丹中期的靈獸對抗，這條金丹初期的地煞蟒更是不放在眼裡。

 “說來奇怪，自從進入秘境以來，遇到的靈獸幾乎都是金丹期的修為。”鳳訣一邊散步似的往回走一邊同03閒聊。

 03拉出地圖給鳳訣看，大地圖是3d，左上角有平面圖，一路上她們遇到的靈獸靈植靈物都被03清楚地標註在地圖上，甚至地下山腹中的靈石也不放過。

 鳳訣挑眉，驚訝地看著地圖。

 03說：“確實如此，系統分析認為，崇山秘境大幾率按照進入者的修為將修士分散到不同的地點，每處地點對應相應修為的靈獸。”

 從未聽說有如此貼心的秘境，鳳訣皺眉，低聲道：“怎麼會？”

 靈植靈物也就算了，靈獸有腿有腳，還能被禁錮不同？除非每個區域有結界，禁錮它們的行動，可這種行為怎能是秘境這種死物做得出來的？

 “崇山秘境未升階前我聽婪央宮的弟子說過秘境中的情況，築基期的秘境修為最高的靈獸是金丹初期，未有你口中所說的情況發生。”

 “想來升階後的秘境靈獸們的修為同樣上升，金丹遍地走不算稀奇。”

 03淡定地說：“系統只是提出可能性。”

 鳳訣：“系統是誰？”

 03:“系統是我。”

 鳳訣便道：“這個系統瞧起來頗有能耐，至少我從未見過如此清晰到一草一木都能看得清楚的地圖。此統天賦異稟，穎悟絕人。”

 反被吹彩虹屁的03忍不住向上飄了飄，氣泡裡的03叉了會腰。

 鳳訣忍俊不禁。

 一人一統在危險重生的秘境中享受難得的溫馨時間，這時一道尖銳的女孩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還有熟悉的吼聲跟在後面。

 03轉了一圈，說：“靈詩。”

 鳳訣停下腳步，盯著越來越近的聲音，挑起眉毛。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人一統盯著前方，只見一個披著斗篷穿灰衣的女孩滿臉驚慌地從草木叢中竄出，直面撞上鳳訣。

 一個目光冷漠，臉龐身上沾滿深色血液，滿身血腥氣，冷冷盯著她的女人。

 “啊！！”女孩一聲尖叫，膝蓋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03的眼睛跟著女孩身體向下滑落，不等鳳訣開口，它平靜地說：“免禮。”

 “……”鳳訣嘴角一抽，沒理會倒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女孩，看向追趕女孩而來的火巖蛟。

 “吼？”

 從草叢中探出大腦袋的靈詩看到鳳訣後眼睛一下子亮起來，親暱地游過來纏在鳳訣身上，腦袋搭在鳳訣肩上。

 03:？

 那不是它平日窩的地方？03立刻飄過來，抱著火柴棍繞著靈詩的腦袋繞來繞去，嚴肅地向鳳訣指了下。

 先來後到，鳩佔鵲巢。

 鳳訣輕輕搖搖頭，抬手丟出一枚黑色東西，正是她不久前殺地煞蟒剖出來的靈丹。一見靈丹，靈詩也不纏著鳳訣了，“咻”地衝著靈丹追去，蛟身擦著趴在地上的女孩的髮梢飛過，炙熱的溫度令女孩顫抖，她哭得更大聲了。

 “夠了！”鳳訣不耐煩道，對地上的女孩道，“還不快滾？”

 正拽著斗篷擦淚的女孩哭聲一滯，胸膛劇烈起伏後，竟然哭著道：“我，我也想走，但我起，起不來……腿軟了。”

 鳳訣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邁步向前走。一個剛築基，靈力還不穩的人，不值得她警惕。

 但當她經過女孩身邊時，這個被她不放在眼裡的女孩不知哪：“道，道友，那條蛟是你的靈獸嗎？”

 03頭上出現氣泡，頓了頓，沒有出現表情，它從還沒窩熱的鳳訣肩膀飛到女孩面前，盯著她沾滿泥土的臉看。

 這個女孩臉上糊的泥，好像面膜呀，只有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大而圓，即使哭得發紅依然看得出秀麗模樣。

 03歪了下腦袋。

 相對於03的好奇，鳳訣很不客氣，冷聲道：“放手！還是你想讓我動手？”

 被她警告，女孩“唰”地鬆開手，哭道：“我只是想跟你說兩句話，幹什麼這麼不客氣！”說罷，又哭起來。

 03嚇了一跳，連忙飛到鳳訣另一邊的肩膀落下，說：“宿主，這個女孩長得好看，長得好看的人在書中很容易有故事。”

 鳳訣一下子反應過什麼，腦袋裡驀然蹦出“後宮”兩個字，她嘴唇不受控制地抿了下，低頭嫌棄地看向這個灰撲撲，看起來還沒長成的小丫頭，對薛不凡的人品再次產生疑問。

 她只是稍微遲疑了這一下，地上哭得慘兮兮的女孩小心翼翼抬頭，委屈道：“那，那個，我能跟你說話了？”

 “道友，我不是故意來到這裡的，就是……就是我家裡很有錢，能不能麻煩你把我帶在身邊，我才十六歲，這麼年輕，我還不想死啊！”

 “只要你能帶我活著離開這裡，你想要什麼我家裡都能給你！靈石，法器，丹藥！”女孩猛地撲上來，抱住鳳訣的腿嗷嗷大哭，“求求你救救我吧！”

 鳳訣：“……放開！”

 這一刻，彷彿看到任務成功大門向它打開的03“咻”地飛到鳳訣面前，舉起寫著字的面板。

 【救救她吧！】

 【為了你的幸福！】

 這小東西是不是瘋了！

 鳳訣臉黑下不得哪個更讓她來氣。

 半刻鐘後，鳳訣黑著臉回到玉屋，她轉身，“砰”地關上門，將一個冒著泡泡的統關在門外。

 “你不許進來！”她怒道。

 03開心地轉圈圈，表示好的，守夜是吧，它會的。

 一路跟來的女孩抹眼淚，抹了一手泥，委屈道：“你明明答應了我，怎麼還把我關在外面！我堂堂——”

 她語氣一頓，跺了下腳，怨念道：“這外面到處都是蛇蟲鼠蟻，說不定還有修為比我高的靈獸經過，一口吃掉我怎麼辦？這樣，我給你靈石，你讓我進去。”

 管你睡哪！

 鳳訣沒好氣的聲音從屋中傳來，“蛇蟲鼠蟻都怕，這個仙你別修了，重新投胎去吧！”

 “你！”女孩到抽一口冷氣，氣憤至極地說，“從過話，你有本事報上名來。”

 鳳訣推開窗打量著她，慢聲道：“問人名姓，何不先報上名來。”

 那女孩盯著她，皺起眉來，似乎在思索什麼，半晌後她嚥下口水，仰起泥濘的臉，大聲道：“我乃南陽洲秋水閣閣主之女秋雙雙！”

 叮！

 03頭上的燈泡猛然亮起，連忙飛到窗邊，還沒靠近鳳訣，窗戶“啪”地關上。

 哦，好吧。

 03落在窗邊，朗聲道：“宿主，我給你整理的名單有用的，這不就出現了嗎？”

 鳳訣不理它，語氣冷漠，“婪央宮宮主鳳訣。”

 聽到鳳訣的來頭姓名，秋雙雙一驚，原本的氣勢落下去，哼哼唧唧地找了塊乾淨的地方抹眼淚去了。03飄過什麼讓我別嫌棄蛇蟲鼠蟻，你倒是住在玉屋裡，若今天咱倆調換，看你嫌不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