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生離死別(上）

 當我好不容易來到大舅家門口時，眼前的景象令我徹底驚呆了。只見寬敞的場地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或是靜靜地站立著，或是隨意找個地方坐著；有的人低聲啜泣著，有的人則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交頭接耳地聊著天。

 我有些發愣地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地望著眼前這混亂的場景，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此刻，那種內心深處的不安感愈發強烈起來，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正緊緊揪住我的心臟，讓我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定了定神，開始環顧四周觀察起這些人來。發現他們之中有些人的面孔我十分熟悉，而另一些則顯得格外陌生。看樣子，似乎家裡所有的親戚都已經齊聚於此。不僅姨婆來了，就連四個舅舅阿姨也無一缺席，甚至連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表哥表姐表妹們也在這裡。

 我顧不上和周圍的人打招呼。就在這時，大舅家隔壁那位慈祥的阿婆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孩子啊，你外婆這次去普陀山玩得可開心啦！一路上都笑呵呵的呢。回來的時候在船上也興致勃勃，正高高興興地吃著午飯，還跟我聊個不停。”說到這兒，阿婆頓了一下，神情變得有些凝重，接著說道：“可是誰能想到啊，下一秒鐘，只見你外婆手裡還拿著那個空飯碗呢，頭就這麼一歪，整個人一下子就昏過去了，怎麼叫都沒有反應，緊接著就連呼吸都沒了……唉，醫生說應該是突發腦溢血走的。”聽到這裡，我一臉茫然，對於“腦溢血”這個詞完全陌生。阿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耐心地解釋道：“孩子，腦溢血就是腦子裡的血管破裂了呀，這病發作起來又急又兇，很多時候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說完，阿婆拉起我的手，緩緩走進堂屋。剛一進門，我便看到外婆那熟悉而親切的黑白照片被鑲嵌在一個精美的相框裡，靜靜地擺放在桌上。相框旁，幾支香燭正散發著嫋嫋青煙，彷彿在訴說著對外婆的思念之情。此外，還有一個蒲團擺在桌前，大概是供前來祭奠的人們跪拜用的吧。再往邊上看，有一個大大的盆子，一些親戚們正不斷地將手中的紙錢和精心折疊好的元寶投入其中，盆子裡的火焰熊熊燃燒著，跳躍的火苗映照著每個人悲傷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