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圖之 作品

第60章

 這至關重要的一點,讓樊星之前說過的很多話、表現出來的很多模樣,都變得不再那麼有說服力,變得疑點重重。

 先前尚揚和幾位老師到她家中看望她時,她對老師們所說,仍然是,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顧天奇出軌,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解決問題,也許就不會白白搭進去一條人命。

 誰的人命?樂曉雯。還有極可能被追究最高刑罰的顧天奇。

 她那時在老師們面前滴下的眼淚,竟都是假的麼。

 “可能只是我想太多……希望是我想太多。”尚揚定了定神,重又騎上腳踏車。

 金旭滿腹狐疑,與他並排騎行。

 尚揚先把飛機上那句有一點點奇怪的“那個時候”這一短語這一環節,講了出來,道:“是我想太多了吧?她可能就只是在說,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還會在一個沒防備的時候遇見你。”

 金旭道:“都有可能。還有別的、讓你覺得疑惑的點嗎?”

 尚揚又把和老師們去她家裡的事簡短描述了一下。

 金旭的表情也凝重起來,說:“我看過的新聞報道里,都沒有重點寫過她,都是一筆帶過,你聽刑偵那邊的人說過,她筆錄是怎麼做的嗎?”


 尚揚道:“她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金旭的臉色瞬間變了。

 尚揚也立刻明白了是哪裡不對。

 在金旭的認知裡,樊星愛面子,不願在親友和認識的人面前承認自己早知道丈夫出軌,不願讓人知道她為了保護家庭“不破碎”而選擇隱忍。

 金旭沒有渠道瞭解刑偵方面直接辦案的細節,他只以為樊星是對他、對尚揚、對非辦案人員聲稱自己對丈夫出軌毫不知情,這樣的情況說了謊,金旭認為是合理的,也可以接受。

 但他以為樊星對刑偵辦案人員,會說實話。

 一個前警務人員,作為刑事案嫌疑人家屬的詢問筆錄,說了謊話。

 “我再問問袁丁,或者直接找負責這案子的熟人問一問。”尚揚難以接受,說,“也許是我先前聽到的消息有誤,她在正式筆錄中有可能不是這麼說的……”

 金旭道:“怎麼可能?如果她推翻過自己的供詞,早就被懷疑了。”

 尚揚:“……”

 兩人沉默了一段,金旭道:“你打算怎麼辦?”

 尚揚反問道:“我應該怎麼辦?”

 金旭:“……”

 “其實……”尚揚道,“就像你之前說的,她撒這個謊,對案件本身沒什麼直接影響,顧天奇殺人毀屍,動機充分,證據鏈完整,他自己也已經認罪了,師姐只是愛面子……沒有嚴重到不能原諒的地步。”

 金旭道:“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第二章,第二十四條,參與、包庇或者縱容……”

 “停。”尚揚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我去舉報她嗎?就因為她不願意承認自己早就知道老公在外面和別人的女人鬼混?”

 金旭:“……”

 尚揚道:“回頭我找她談談,讓她重新去做一份筆錄,她說這小謊對案情沒本質影響,最多被批評教育幾句。”

 “尚揚,”金旭道,“我真沒冤枉你,你對她的同情心蓋過了你的理智。”

 尚揚剎了車閘,金旭隨之停下。

 兩人停在古城牆上,臨近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懸在他們頭上。

 尚揚道:“我沒有。”

 金旭說:“那你是真的認為,她就只在這一件事上撒了謊?”

 尚揚的手快速地捏著車把,心裡既煩躁又不安。

 “一個警務碩士,在刑事案件中說謊,僅僅是為了面子。”金旭認真道,“你覺得合理嗎?”

 長久的沉默後


,尚揚敗下陣來。

 他心裡知道金旭猜測的方向是對的,只是……

 “我忽然覺得,”他對金旭露出一絲有點難看的笑來,道,“我該聽你的,不要關注師姐這件事。”

 金旭道:“你不要……”

 他想勸尚揚適當收斂起柔軟的那部分。

 “但我是個警察。”尚揚捏了下車把,呼了口氣,說,“還說不知道約會做什麼,現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