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破局之法(下)(6.4k)
“果然是邪魔之徒!真是一丘之貉!”
女劍仙凌空而立,身上威壓盡出,天上烏雲翻湧,隱有雷聲滾滾。
遊蘇站在她的身下,宛如一隻在風暴面前無能為力的螻蟻。
但有一個人擋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擋去了所有壓力。這頭非人的邪魔高昂地舉起闊劍,像一個為了保護宗門弟子拼盡一切的滄桑宗主。
“冥頑不靈!”
女劍仙冷哼一聲,一瞬之間,狂風席捲天地。
樹影搖曳間,女劍仙倏忽不見,好似就藏在這無處不在的影中。
“我不會!再讓你!毀了我的宗門!”
怪物對天怒吼,頃刻間電閃雷鳴,冷雨滂沱落下。
這座山脈頂部盤旋的好似不是北敖洲吹來的溼冷空氣,而是承影尊者積攢了千年的悲苦,如今化作了實質般的雨,傾瀉而下。
遊蘇已經無法用肉眼看清這場戰鬥,只能感覺到狂躁的雨與風像刀子一般割到自己的身上與臉上。
他才知道自己的匹夫一怒,在洞虛尊者面前僅僅就是一怒。
“遊……蘇……”何空月輕聲呢喃。
遊蘇連忙回身去看,“何兄!你好些了嗎!”
“她……”
何空月嘴唇嚅動,“們……”
遊蘇知道何空月肯定是發現了什麼,連忙俯身將耳朵貼在何空月的唇邊,想要將他要說的話聽的清楚一些。
“都是……真的……”
她們都是真的?!
遊蘇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當看到一人一邪都自稱承影尊者並且勢不兩立時,他和其他人一樣,下意識都將這一人一邪視為一真一假。
他這也才想起,無論她們的外形是人還是怪物,都改變不了她們全是邪祟的事實。
遊蘇忽而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
她們都是真的,可又互稱是對方殺了自己全宗之人……
那豈不是說滅了承影劍宗滿門的……
就是承影尊者自己?!
一道不明的液體濺到了他的臉上,打斷了他的思考——
是何空月吐出的血。
然後,是一道穿雲裂石般的巨響。
遊蘇趕緊回頭望去,居然是隻剩半截身體的非人怪物像隕石一般砸到了地上,一直在石塊中滑行了百米才止住身形,剛好停在了他與何空月的身邊。
隨之而來的,是半截插在土裡的斷劍。
這是霍元狄手中的那把闊劍,如今和怪物一起被斬成兩段。
這場勢如水火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
“你們……快跑……”
怪物面目可憎,語氣卻是溫柔。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遊蘇與何空月,眼神中滿是自責和悔恨。
“跑不掉的,你斬了我全宗,我亦不會放過你的弟子。”
女劍仙手中的春蟬劍熠熠生輝,她立於蒼穹,傲視著地上的螻蟻們。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順著那怪物
的眼角一直側流到地上,讓人分不清這是雨還是她留下的淚。
“對不起……對不起……”
這怪物臨終之際,不住地向遊蘇與何空月道著歉。
“為師還是沒能保護好你們……我罪該萬死……我罪該萬死啊!”
遊蘇看在眼裡,居然有一種無能為力時的感同身受。
“你為什麼不用承影劍?”
遊蘇忽地問道。
這兩個承影尊者,為何一個用春蟬劍,一個用從霍元狄那裡繳獲的闊劍,卻唯獨不用自己溫養的本命仙劍?
那怪物聞言,也停止了哭泣。她的雙眼無神,似乎才想起,自己還有一把劍,一把屬於她的劍。
“你還留著這雙手,不就是為了握住它嗎!!”
遊蘇嘶吼著,試圖喚醒這頭怪物的鬥志。
是啊……
我全身都腐爛成泥,卻還偏偏留著這雙劍骨天成的雙手……
不就是為了握住承影劍嗎?
“因為你不配。”
女劍仙的言語,如這冷雨一般寒人心脾。
遊蘇卻回頭瞪了高高在上的她一眼,這雙漆黑的瞳讓女劍仙都為之一頓。
而就在這一瞬間的空檔,遊蘇如蓄勢待發的獵豹一般飛躍而起,瞬間就到了那怪物的身邊。
他將割開的手腕懸於怪物的頭頂:
“你想要親手報仇,就張開嘴!!”
怪物對著這雙墨瞳,它只錯愕了一瞬間,就張開了滿是黑黃牙垢的巨口。
天上雷霆一閃,女劍仙心中凜然,她玉手輕甩,春蟬劍瞬間脫手而出,以破碎虛空之勢徑直飛向遊蘇的後背。
殷紅的血混著雨滴落入怪物的口中。
在那個萬籟俱寂的夜裡,遊蘇面對強大的凌真人束手無策。他曾期望能來個人幫幫他,是太歲給予了他絕地反擊的力量,當時的他並不知情,還以為這是天道垂憐。
而現在,他也將成為垂憐別人的天道!
這頭邪祟只要成為他的眷屬,就還能續上她的命!
怪物的下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著,不遠處的土堆開始鬆動。
一道翠光閃過,一塊巨型玉石破土而出!
就在春蟬劍即將洞穿遊蘇脊背的瞬間,它在距離遊蘇後心一寸的位置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因為一把無形的劍擋在了它的身前。
春蟬劍的品質僅在仙劍之下,所以它才能斬斷霍元狄的闊劍,但它斬不斷真正的仙劍!
承影尊者握住劍柄,翻身將遊蘇護在身後,而春蟬劍則被她一擊打的倒飛而出。
女劍仙接住春蟬劍,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屬於承影尊者的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
“你侵蝕了我千年,害我釀成大禍,害我成了千古罪人……但你還是成功不了,因為我是人,你是邪!”
承影尊者在千年的腐蝕中忘記了很多事情,只記得要壯大宗門的執念。但握住承影劍的瞬間,就想起了身為尊者的一切。
“你可以偷走我的樣子,你可以偷走我的承影劍法,但邪魔……永遠偷不走我的劍意!”
風雨驟停,雷電消弭,天地之間,頓時變作一片灰白。
承影尊者的手中只有一把劍柄,在地面上隱隱投下一個飄忽的劍影。
她將劍柄高舉頭頂,揚起的雙手劃出一條優雅的弧線,像是天地間最極致的圓。
遊蘇木訥地看著這一劍,耳廓中有輕輕的“嚓”的一聲。
空間彷彿都微微一震,但不見變化,然而猝然片刻,高聳入雲的山峰就在一陣颶風中悠悠倒下,平展出光滑平整的山體。
女劍仙躺在地上,化作了一灘膿水溶於大地。
這是邪祟死亡時的特徵,它們的死不會留下痕跡。
天色漸暗,長劍又歸於無形,暮色逐漸收攏,天地間一片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