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裝死 作品

第五十八章 保全

 周羅睺能輕身下士,常與士卒同甘苦,且其用兵如神,常常料敵於先,戰則必克,極得平州士伍之心。

 平州兵卒以其年歲淺,常

呼之為“再世驃騎”,將之與漢之霍去病相較。

 到鬱本以為上述皆是訛傳,待得親身從軍,方知名將之資皆為天授,尋常之人不可以年歲度其才能。

 在軍中觀瞧周羅睺行事已有月餘的到鬱,而今已經徹底成了這位年只二十五歲的少年將軍的擁躉。

 若非知曉“良將在外久,君臣必生隙”的道理,到鬱高低也得上本奏書請留任其於平州的。

 此間聞得周羅睺言語,到鬱知曉這位少年將軍已經揣度出了上意,他不好明言,只寬慰道。

 “將軍二十浮海,歷今四歲,年不過二十五,而將湮滅三國,雖古之名將不能及此。”

 “新天子承文皇之志,有併吞天下之意,即或請將軍入都,亦必用之於北。”

 “今我等雖於遼東談笑滅國,然遼東諸酋,九州外之蠻夷也,滅之,但小功耳,不足以光耀萬世。”

 “周、齊二寇,源本夷狄,而竊據我夏地,實以夷狄而侵中夏者也,皆巨寇耳。”

 “將軍與陛下皆年幼,春秋多,苟能君臣相得,上下同欲。”

 “則盪滌北虜,恢復中華,計日可待也。”

 “苟能使天子車駕行駐伊洛,居中州而臨萬邦,則雖千萬載後,竹帛書卷,田間邑里,亦將書言我等事蹟不絕。”

 “掃夷狄而光宅中夏,此萬世功也,望將軍計之。”

 周羅睺聽罷到鬱的言語,心中那份憂亂掃去許多,他知曉到鬱已悟自己心思,便同他敞開心胸道。

 “我本吳將軍麾下一隊主,幸得文皇知遇,授我平遼校尉之任,使我將兵千人,東渡平州。”

 “文皇於我,知遇之恩甚隆矣,羅睺日日思索以何物報之。”

 “是以聞新羅空虛,則引兵襲其王宮。”

 “知異斯夫乏糧虛弱,則誘之圍殺而滅亡其國。”

 “此二者皆天授其時,羅睺趁其機而取其功也。”

 “然而百濟、高麗在側,我常恐平州虛弱,不足防備。”

 “此間適逢百濟喪師,國中少年未長成,其王麾下兵力極空虛。高麗又有對盧弄權,東西相爭,不能一其軍政。”

 “羅睺私計,若不趁此機遇,大削二賊之勢,則數歲之後,羅睺歸國,二賊強盛,不知平州何人能守也?”

 “文皇篳路藍縷,為國開疆,始置平州,我實不願此等基業復喪蠻夷,故常縱兵士挑釁二賊,是以有今日之戰。”

 “而今漢城已復,高麗糧道已斷,其人馬十數萬將困山嶺中,我大功將畢,而平州將穩固矣。”

 “文皇之恩,我終不負矣,新天子縱賜我死,羅睺亦從之,何以言立萬世之功乎?”

 到鬱聞言感動,只言道。

 “都督無負天子,天子豈能負都督乎?”

 “我將以都督忠義,奏書俱聞大內矣。”

 周羅睺聞言沉默稍許,略見猶豫,終於言道。

 “若如此,惟請到兄以我納百濟小妃之事上奏彈劾之,以我之過減我之功,則我歸都或能得其安全。”

 到鬱搖了搖頭,他道。

 “天子聖明,自能辯小人之言,都督何故自汙若此?”

 周羅睺亦是搖了搖頭,他答道。

 “我乃武人,不通政術,此是前時議兵之際,徐公教我之全身之計。”

 “徐公心善,為我剖決事中詳細,我始悟此戰之後身將功高震主,實禍事在即。”

 “天子便聖明,群臣誣我之言若波濤,天子能得獨明乎?”

 “徐公謂我,示君貪色,則君能賞我以色,示人逾矩,則君能罰我以逾矩。”

 “君能以賞罰加我,則君威得固,而我臣道不失也。臣道不失,雖群小誣我為叛逆,我亦不死矣。”

 “徐公能活北新羅數萬之人,此間活我一人,亦必易也。”

 到鬱聽罷亦終於醒悟,言道。

 “徐刺史知為臣之道矣,我將奏書劾都督好色、逾矩,以全都督為臣之道。”

 “二君忠義,古今難得,若二君果去平州之任,鬱雖不才,亦必促後來者,隨二君治平州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