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聞道學宮

 第129章

 藍色天空一望無際,一葉靈舟在藍天中飛行。

 船艙中，一枚潔白的玉牌亮起光芒，指引靈舟前進。

 03端端正正坐在小桌前。

 捲起的青色衣袖下光潔的手臂如玉似雪，乾淨凌厲的線條蜿蜒向上,在腕處勾出精緻的弧度,一路向上,描出骨節分明的手掌。

 這般精雕細琢中手掌握著一支細長的毛筆，狼毫佔濃墨,認認真真地在紙上畫了個撇，又寫了個橫折鉤。

 橫撇，捺。

 一個落落大方的鳳字落於紙上。

 寫得真不錯啊！

 03捏著毛筆欣賞了會兒，用了稍長的時間在鳳的旁邊寫了訣字。

 太棒了！

 03頭頂一會兒冒大拇指一會兒冒花花，覺得寫得這麼棒，是時候獎勵自己了。於是她換了一支硃筆，先在鳳訣的名字上畫上心心，開始自由創作。

 船艙外。

 鳳訣獨自站著,眺望遠方玄龜。

 風捲起她的紅裙,獵獵飛舞。

 今日濃雲漫天,連綿成海，承載山海的玄龜滑動四肢在雲海中遨遊，張開嘴巴吞雲吐霧。

 03繪畫完成,先將作品掃描在檔案中,才小心翼翼拎起來。

 “鳳訣,你看！”

 鳳訣回頭,目光落下,冷漠的雙眼看到頂著粉色紅心的03時露出暖意,她看向03的大作。

 被左邊大右邊小的粉心圈住的鳳訣寫得還算有模有樣,旁邊一團大大小小的紅花，還有一隻紅糊糊的——“蝴蝶？”鳳訣點了點紅墨團。

 “是火鳳凰。”03一本正經地說。

 原來如此。

 鳳訣面不改色地鼓勵道：“確實有幾分相似。”

 都是紅的。

 “這個，是你？”鳳訣指向“火鳳凰”旁邊的圓糰子。

 “是我們尋到的珍寶匣裡的玉珠。”03豎起大拇指，說，“這幅畫記錄了我們一路上的辛苦和努力，以及最後成果！”

 原來如此。

 “這是留水山和猴群。”鳳訣點點紅墨團旁邊張牙舞爪的“丫”字林，還有下面的“之”字林。

 “沒錯！”03點頭，道了聲“感慨”，“我與鳳訣心有靈犀。”

 有靈犀的鳳訣從容地說：“此畫真是繪聲繪色，惟妙惟肖！”

 03“噗”地冒出氣泡，氣泡裡的球球統星星眼，紅了臉蛋，03開心著，驚訝道：“鳳訣，原來你也會吹彩虹屁。”

 什麼？

 鳳訣頓時露出嫌棄的表情，覺得這不是好詞。

 “你在哪裡？”鳳訣欣賞過03的畫作，認真地問，她沒找到黑糰子。

 03彎起眼睛，指著周圍一圈的圓笑道：“這個就是我，代表我，和我的眼睛，我和鳳訣一直在一起，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被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周圍的風大起出讓她心跳加速的話，讓她感受到被愛的滋味，正因如此，無論前方是何險途，她無所畏懼。

 “鳳訣，這是今天的禮物，送給你。”03將畫疊起來，雙手捧給鳳訣。

 鳳訣站直身體，同樣伸出雙手去接禮物。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很低的聲音，隨即狂風大作，捲起03掌心的畫紙。

 “鳳訣的畫！”03抱住鳳訣，驚訝地看去。

 風的始作俑者，巨大的玄龜不知何時靠近，停在雲中，它伸長脖子，大腦袋上黑色的眼睛盯著她們看。雲海中的靈舟還不如它皮膚上一片斑點大。

 鳳訣被03護住，腦袋在她肩上撞了下，偏頭看了玄龜一眼，沒好氣道：“該是你長著這雙大眼睛，眼神倒是好使。”

 不過玄龜停下來做什麼？

 “鳳師妹，系師妹。”一道溫和的嗓音從玄龜頂上傳來，兩人抬眸看去，見一白衣女子抱著畫卷含笑望來，手裡捏著一張白色的畫紙。

 蘭芷師姐。

 沒想到回聞道學宮見到的第一人是她，鳳訣心中百轉千回，面上不動聲色，笑著回了聲“師姐”。

 她牽住03的手想飛去蘭芷旁邊，03忽然說：“請稍等。”

 03打開儲物戒，挑挑揀揀，忽然向前方丟出一隻龐大的靈獸。

 靈獸甫一出現便向地面墜去，一直守候在靈舟旁的玄龜猛地下落，一口咬住靈獸，三兩口吞進嘴裡。

 “真是比靈詩還難養啊。”03感嘆。

 被玄龜下墜的風捲起長髮的鳳訣：“……”

 站在玄龜腦袋上的蘭芷：“啊……”

 等鳳訣拽著03進：“玄龜平日吸收天地靈氣，很少見它捕獵靈獸，沒想到系師妹平時會來餵它。”

 鳳訣心道：我也未曾想到。

 03彎彎眼睛，說：“我和朋友們在學宮中探索時，想知道它吃不吃靈獸肉，我們還做了長長的魚竿，站在它腦袋頂上吊肉試探，怕它看不見，還將靈詩當做釣餌。”

 鳳訣：“…………”

 這個我更不清楚。

 在她勤修苦練的時候，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她的拳頭蠢蠢欲動。

 03一本正經地說：“實驗證明，玄龜不吃火巖蛟，可能靈詩火火巖巖硌嘴巴，也不吃水龍吟，可能水龍吟是虛象只有武器的味道。還不吃活的靈獸肉，需要我們殺掉喂到嘴邊。”

 她手放在肚子上哈哈笑，說：“真是一隻懶惰的玄龜啊！”

 鳳訣和蘭芷同時一默，低頭看著日夜揹負聞道學宮遨遊的玄龜，無言以對。鳳訣平靜地問蘭芷：“師姐特意來此處迎我們？”

 “是，今日我在學宮內殿灑掃，看到兩位師妹懸於殿中的命牌震動，知道你們靠近聞道學宮，便出，“我在北疆巡視，一年前才回學宮。”

 說到這裡，她聲音低下來，輕聲問兩人：“你們在西樂洲尋找珍寶匣時，可曾聽到一些……”蘭芷猶豫片刻，似在組織措辭。

 鳳訣看了她一眼，眼中光芒落下，笑道：“師姐是想問我們，是否聽到有人議論師叔？”

 蘭芷抿了下嘴角，點頭。

 “我在北疆行走時，偶然聽到有人說起師尊修行有異……”她皺起眉頭，憂愁地說，“我在北疆巡視，發現一處陣法破損，現今不知魔修逃出多少，又在背後如何圖謀，若師尊身體抱恙，魔修趁虛而入，該如何是好？”

 鳳訣見她的憂愁真心實意，不像作假，不過身為“景行”唯一的徒弟，他未曾將計劃告知蘭芷——鳳訣垂下眼睫，勾著嘴角，寬慰她：“師姐，師叔畢竟是天道下第一人，就算有傷在身，也不敢叫魔修輕舉妄動。”

 蘭芷輕嘆，眼中憂慮難掩，勉強一笑，說：“師妹說得是。”

 兩人心中各有心思，不再交談，唯有03彎著嘴角，在空中慢慢地飛行，偶爾看到林中哪裡開了漂亮的花，連忙下去摘，回來時發現鳳訣停下來等她，連忙追上去。

 聞道學宮學舍。

 “景行”今日未在他的小院，坐於學舍外的亭中，依然與自己對弈。

 黑瓦的墨亭建在水上，湖面漂浮著荷葉與粉蓮，一道木橋擠開荷葉，直直通向亭子。03垂著手仔細看，找到一片又大又翠的荷葉摘下來舉著，小跑到鳳訣身後，給她撐起荷葉傘。

 鳳訣頓了下，回頭看，見她笑眼彎彎，緊繃的肩膀緩緩松下，她回眸看了一眼亭中人的背影，胸膛輕輕起伏，嘴角掛起平和禮貌的笑容。

 蘭芷最先走到亭中，躬身行禮，“拜見師尊。”

 “景行”似乎這才發現有人而來，從棋局中回神，對她一笑。

 蘭芷走到一旁坐下，這時03和鳳訣方才走過：“師叔。”

 03舉著荷葉，依然慢半拍地拱手，她彎腰時，荷葉葉片撞在剛起身的鳳訣頭上，鳳訣一嘶，伸手將她手裡的荷葉奪過來。

 亭中的兩人都為這小小的插曲忍俊不禁，“景行”輕輕咳了兩聲，示意兩人坐下。

 落座時，鳳訣餘光快速掃過“景行”，見他笑容溫和，眉眼中似有病容，披著一件灰色外袍。關其氣度，神色，鳳訣恍惚間以為在天地寺，被降魔杖震懾黑魂後露出的那片神魂才是假的。

 可這世間千般假萬般虛偽，功德金光無法作假。

 03繞過鳳訣，特地走到“景行”對面坐下，她低頭看了看，這邊是黑棋，“景行”持白棋，仍然自己和自己對弈。

 “景尊者，跟我下棋？”03笑眯眯地問。

 “景行”手指捏著白棋，聞言一愣，隨即笑道：“好，當初曾與你說好對弈，卻瑣事纏身，今日便與你一弈。”

 旁邊的鳳訣溫聲說：“師叔身體抱恙，莫要胡鬧。”

 “沒有關係。”“景行”笑道，“可要重新開始。”

 03掃過黑白分明的棋盤，在棋盒中抓了一小把黑子，笑道，“繼續吧。”

 “噠。”

 白棋落子，玉白的棋落在木色的棋盤上，在他抬手的瞬間，03眼睛不眨地放下一枚棋子。

 “景行”對鳳訣說：“你繼續說。”

 鳳訣便道：“回稟師叔，此次之行，我與凌人各得到一方寶匣，我找到的寶匣為望山峰松童子的紅珠，而凌人本來可以拿到星崖夫子的寶匣，機緣巧合救下劍館弟子薛不凡，與寶匣錯失，為答謝凌人救命之恩，薛不凡將找到的您的寶匣讓與凌人。”

 “噠。”

 “景行”看著棋盤，每當他落子，黑棋迅速跟上，未曾有過任何思考，棋局走到現在，每一步都該細心思索，可系凌人就像胡鬧似的，“啪嗒”落子。

 偏生她每一步，都不是胡鬧。

 “景行”捏起白子，微微一笑，對鳳訣說：“好，你二人也算皆大歡喜。”

 鳳訣也笑，說：“除此之外，還請師叔知道，我在西樂洲尋找珍寶匣時，恰逢蘭界秘境開放，我在蘭界秘境中搜尋，偶遇一‘魔修’。”

 她的重音落在“魔修”二字上，“景行”原本想要落子的手頓在空中，猛地轉頭看向鳳訣，他頓時明白鳳訣口中的魔修是誰。一旁的蘭芷大驚失色，望向鳳訣：“師妹可有事？”

 鳳訣搖搖頭，笑道：“幸好有之前凌人在平金城帶回來的鳳凰項圈，那東西果然與我母親有淵源，在我注入靈力後幻化鳳凰驅逐魔修，可是魔修竟是掩藏修為躲在秘境中，最後蘭界秘境倒塌，那魔修趁機逃之夭夭，不知所終！”

 說到這裡，她咬緊牙關，眼底一片冷意，看起來恨不得將魔修碎屍萬段。

 “景行”放下手，嘆氣道：“還好你沒事。”

 “呵，平金城的魔修如何也想不到，她丟下的東西竟然成為保護我的寶物！”鳳訣冷傲一笑，不動聲色瞥了眼03。

 03雙手放在膝蓋上，乖乖地盯著棋盤，就等“景行”落子，看起來很有耐心。

 鳳訣：“……”

 “可惜梵至為了護我破損，被我送到天地寺修補了。”鳳訣嘆氣。

 “景行”點頭，將遲遲未下的子落在棋盤上，就等他的03眼睛一亮，立刻落子，然後拍了拍手。

 她方才在棋盤中拿的棋，已經全部用光了。

 “再來一局？”她笑著邀請。

 “景行”垂眸，不過五子功夫，棋盤上攻守逆轉，黑棋後來者居上，大軍壓境，凌厲迅速地將白棋逼至絕路。

 “……”“景行”看了棋盤許久，將手中棋丟在棋盤上，笑道，“是我輸了。”

 “我自稱棋痴，沒承想竟被小輩殺得落花流水，有趣，實在有趣！”

 一旁的蘭芷起身，看向棋盤，驚訝道：“師尊棋藝高超，這還是我第一次見有人勝過您，系師妹，我見過你的劍術，沒想到你在棋藝上同樣造詣深厚，所謂天才，便是這般。”

 03將棋盤上的棋子收進棋盒中，十分謙虛地說：“是的是的，我確實如此。”

 鳳訣咳了下。

 03立刻道：“這只是我不足為人道的一方面，其實我在其他地方也很厲害。”

 “咳！”鳳訣起身，看著突然沉默的兩個人，微微一笑，說，“師叔，時間不等人，我和凌人拿到珍寶匣，想去聞道秘境修煉，請師叔賜下鑰匙。”

 “景行”從儲物芥中拿出兩枚玉牌，看向03，笑道：“你們剛入學宮不過三年，不知我以前曾說過，若有人在棋局上勝我，我可應她一個要求，凌人，今日你五步之間扭轉棋局，讓我輸的無話可說，你可有何所求？”

 鳳訣垂眸，長睫下目光轉向03，心一下子提起，生怕03提出一些古怪的要求叫他發現不對，沒想到03直接道：“考核前你說，得到松童子珍寶匣的弟子可以在聞道秘境修煉兩年。其他修士所得珍寶匣只能在聞道秘境修煉一年，既然這樣，你給我加一年，我與鳳訣同進同出。”

 鳳訣的心臟頓時落進肚子裡，目光溫柔地望向03，彎起嘴角。03向鳳訣豎起大拇指。

 統，超棒。

 “景行”點頭，手指在玉牌上一點，笑著說：“好，等你從聞道秘境出來，與我手談，倒是再一決勝負。”

 “放心，你贏不了我。”03自信地說。

 “景行”哈哈大笑。

 拿到鑰匙的兩人從學舍走出，鳳訣腳步一轉，走去望山峰。

 她臉上笑容早已消失，看向03，輕輕搖頭。

 ““景行””之前讓渡修為落級，但大乘修士實力深不可測，她不敢在聞道學宮與03籌謀，壓下心底的話，只笑著說：“走，先帶我去見松童子。”

 03眼睛亮起來，說：“我給松童子帶了伴手禮！”

 望山峰雲深似海，終年霧氣繚繞，彷彿雲中仙山的坐落在聞道學宮一角。

 03將在西樂洲途經的城中買來的特產和點心攢了兩個大禮盒，一手拎一個地跟在鳳訣身後爬山。單純的爬山有點無聊，03悄悄打開數據庫，過了會兒，她對著鳳訣的背影深情地說：“我拿起禮盒不能抱你，放下禮盒不能送禮。”

 鳳訣：“……？”

 她回頭，目光驚悚地看了一眼03，震驚道：“什麼話！”

 怪死了！

 “我改編的一句情話，是不是冷冷的，很有趣？”03笑起來，身後銀髮晃動，今日未佩戴遮掩氣息的髮簪，而是鳳訣之前送她的緞帶，金紅色緞帶下的鈴鐺脆生生地響。

 鳳訣懷疑地盯著她，往旁邊讓開一步，讓03去她前面。

 還是盯著點吧。鳳訣憂心地想。

 03邁開長腿走到她前方，自己哈哈地笑著，還想回頭看鳳訣，被鳳訣說“好好看路”後，連忙把頭轉過去，笑著問：“鳳訣鳳訣，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動物最兇嗎？”

 動物，不是靈獸？

 鳳訣想了想，說：“虎？”

 “不對，是大猩猩。”03彎起眼睛，頭頂的氣泡冒出來，火柴棍按在肚子上，頭頂冒出“庫庫庫”的字樣。

 鳳訣驚訝道：“大猩猩？”

 她未與03相識時，曾去過一個秘境，在裡面見過這未曾在東洲見過的動物，只是沒想到那般黑漆漆的猴子樣算不上靈獸的動物，竟然是世界上最兇的動物。

 03迅速回頭看她，提問：“鳳訣，請說為什麼？”

 鳳訣：“為什麼？”

 03頭頂的氣泡統轉了個圈，高舉火柴棍，撒花，“因為大猩猩敲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