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西樂洲

 第117章

 譁……

 水聲一下一下盪漾。

 鳳訣黑色的眼中彷彿染上霧氣,朦朦朧朧地望著白氣中笑著的女人，她眼底光芒明滅，在理智和沉淪間掙扎。

 銀白色的數據似有規律般遊動,鋪展在空氣中,那和長髮同樣顏色的皮膚上,彷彿裝著星海的眼眸直直望著鳳訣的臉龐,似觀察,似思考。

 虛擬的數據不能觸碰人類的身體，03便伸手隔空描繪鳳訣的輪廓，從她的眼睛到鼻尖,從鼻尖到嘴角,停在她微張的紅唇上。

 低低沉沉的聲音從她口中傳來，是03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陌生節奏,她的臉龐露出笑意，低聲問鳳訣：“鳳訣,你舒服嗎？”

 “我有弄痛你嗎？”

 “如果是這裡的話,你喜歡嗎？”

 鳳訣瞳孔輕縮,口腔吐出一口熱氣，不滿道：“閉、嘴！”

 原本禁錮動作的靈力早已消散,鳳訣下意識抬手摟住03的肩膀,然而手臂一空，溼漉漉的手臂穿過03的身體,虛無的落下。鳳訣很輕地哼了一聲,瀲灩的眼神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乾脆以手臂遮眼睛,仰頭靠在岸上。

 看不到鳳訣的臉龐了。

 03溫柔的說：“鳳訣,我想看著你。”

 “……”

 清風低垂,帶來山野間草木清香，未曾有人打擾過的深山只有鳥鳴聲。

 日頭高照，燦爛的陽光描繪過頭頂綠葉的脈絡，天邊浮雲悠悠，不知閒愁。

 這是白日。

 青天白日！

 放下手的鳳訣手指掐下地上的青草，羞恥在她眼尾堆積，流淌向臉龐，宛若打翻了的胭脂盒。她眼睫顫顫，呼吸沉沉，偶爾很輕地抬眼看03。

 飄浮的虛像無聲無息蓋下來，飄動的銀白色數據將她包裹，如繭束縛。

 03虛像的視線從始至終看著鳳訣，眸色認真。

 那被打溼的衣服黏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露出深淺不一的顏色來，偶爾有一點水滴劃過，拉出長長的水線沿著鎖骨滑向深處。

 白霧繚繞的水汽彷彿欲蓋彌彰的遮掩，水下，海草般的布料起伏，隱約可見一點銀色緩慢遊動……冰涼浸在熱騰騰的水中，焦灼地拉扯神經，鳳訣繃直了腿，聽到03喚她的名字。

 03問：“鳳訣，你需要助興嗎？”

 鳳訣心一跳，未曾思考，只聽到她清清冷冷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在這片銀白色的灼熱世界迴盪，念著人約黃昏後，芙蓉臺上綠雲鋪袖，懶推就，淺抬手，輕抬腰，羅帶叢中掉……

 “……”

 羞恥翻了倍，如潮水湧來，鳳訣掙扎地瞪了一眼這大忙人，就聽她輕輕淺淺地笑起來，繼續用她冷冷清清的聲音念著什麼“汁兒濃，花兒嬌，春情濃把芙蓉抱”，問鳳訣是“羞琵琶，羞芭蕉？”

 這旁觀者的冷靜叫鳳訣無法自持，偏偏不聽話的珠子在水下肆無忌憚，她繃緊的腰身不受地繃緊，待理智回巢，鳳訣懶懶抬手蓋住臉龐，擋住依然在上方笑眼彎彎的某人的視線。

 某人搖頭晃腦，念著話本上的濃情蜜意，俯身，隔著鳳訣的手臂落下一個吻。

 “羞得美人惱。”

 銀白褪去，沒入水中，許久後，一顆小珠子從水中冒出來，仔細看了看鳳訣，見她在休息，滑動著火柴棍游到岸邊，捧起水洗了洗自己。

 然後才溜溜達達地飛到鳳訣旁邊，碰了碰她的長髮，準備進行事後溫情環節，它誠懇地詢問：“鳳訣，你感覺怎麼樣？”

 “我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如果沒有讓你感覺很舒服，請原諒我，我會吸取經驗繼續努力，如果你喜歡，那就太好了。”03說著，氣泡裡冒出小花花，“不過鳳訣你很敏感，反應十分明顯，應該是喜——”

 它的話還沒說完，金紅色靈力如火焰般躍起，猛地裹住它向遠方丟去。

 結界“砰”地散開，目送銀白色的珠子劃破長空，飛向遠方。

 ——歡吧。

 03落在鳥巢裡，跟旁邊掛在樹枝上的火巖蛟面面相覷。

 “你好，我的朋友。”03揮揮火柴棍。

 珠子真是神出鬼沒啊！

 蛟十分感慨地變成人，從袖中摸出兩枚烤鳥蛋遞給03，03說了聲謝謝，從儲物戒中拿出一袋炒花生跟靈詩交換，捧著鳥蛋快樂地往溫泉飛。

 溫泉邊，堆積的溼衣服被火焰吞噬，整泉的溫泉水在金紅色火光中頃刻蒸發，鳳訣披

著一件新袍，死死盯著泉眼中冒出的溫泉水。

 微燙的水很快漫上足尖，吞沒腳掌，小腿，再次將衣服飄搖起來，徐徐上升的水面映襯著鳳訣泛紅的臉龐，她眉梢猶帶春意，眼底有一絲饜足。

 鳳訣抿了下嘴角，心裡偷偷地想：其實……還不錯。

 她紅著臉龐，手指摩挲著黑髮，就著溫泉水洗髮，看到03回來後輕輕哼了下，飛快移開眼睛，餘光卻落在03身上。

 03頭頂的氣泡冒出羞澀的表情包，將烤好的鳥蛋放在地上，從儲物戒中掏出小桌子，給鳳訣煮茶。

 當茶香溢開後，鳳訣也梳洗妥當，她周身散發著慵懶的氣息，在蒲團上坐下來，沒有動作，輕飄飄地看了03一眼。03頭頂冒出小燈泡，拎起茶壺。

 “請鳳訣喝茶。”03頂著茶杯遞給鳳訣。

 鳳訣道：“謝謝。”

 她接過茶杯，03掏出在揹包裡塵封許久的小奶茶杯，兩人碰杯。

 “嗦嗦。”03頂著花花喝奶茶。

 她沒有再提方才的事，不知如何開口的鳳訣鬆了口氣，跨過那條線後鳳訣發現，似乎……也沒有什麼。

 不過——她看了眼小珠子，淺抿一下茶水。

 若是人的話……

 情潮在心底滾了滾，散去的熱似有捲土重：“我們先去中洲一趟，將魔修的殘魂交給還在太衍宗看診的千秀谷谷主穆薇，譚月師徒一日不醒便多一日危險。”

 “好的，鳳訣。”03聽話地說，“不過去之前，你先好好休息，要不要吃點東西呢？”

 她從儲物戒中往外掏食物，擺滿桌子，對鳳訣說，“請吃一點吧。”

 鳳訣的茶水杯中發出很輕的“啵”的聲音，她眯了眯眼睛，說：“我不累，也不餓。”

 03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鳳訣放下茶盞，故作淡定地說：“小珠子，我可沒你想得那般柔弱，你也沒那般厲害。”

 原來如此。

 03也放下奶茶杯，往上飄了飄，說：“受教了。”

 “下次，我會更努力的！”

 它看向旁邊的溫泉池，笑著說：“既然我沒叫你滿意，不如再來幾次？我保證讓你更——”

 銀色的流星再次劃過長空，在嘩啦啦的樹枝搖晃聲中“噗”地砸在火巖蛟腦袋上。樹上一對相親相愛的鳥受驚，“撲啦啦”地飛起，靈詩長吁短嘆，將珠子從頭上摘下來。

 “——舒服。”03說完，將“一杯空空如也的奶茶”放進揹包中，取出瓜子一包賠償靈詩，靈詩很滿意，將珠子放回腦袋上頂著。

 03眺望遠方，沉吟道：“鳳訣，你是個口不對心的鳳訣。”

 真是可愛啊！

 太衍宗的雪終年不化，巍峨的宮殿眺望凡塵，坐看雲捲雲舒。

 死物不為世事擾，修仙者難斷其憂。

 鳳訣跟在領路的太衍宗弟子身後，見過太衍宗主。

 聞道學宮考核的消息自然不會告訴其他人，太衍宗主見到鳳訣時頗為驚訝，短暫寒暄後，鳳訣問：“我聽聞宗主成立五洲之盟？”

 太衍宗主露出慚愧的神色，道：“自從魔修現世，中洲地界金陽派這般的慘事接二連三發生，我與景尊者傳訊後，想集結五洲各派之力抵禦魔修。”

 “結果如何？”鳳訣問。

 太衍宗主輕嘆道：“五洲中，如宮主統御的婪央宮，南陽洲秋水閣，西樂洲十方派，北疆玄音山，五洲佼佼者都表示願意守望相助，有這些門派牽頭，成立五洲之盟還算順利，不過到現在只是空有名頭罷了，加上在中洲作亂的魔修不知所蹤，莫說其他四洲修士，中洲一些門派心中怕是同樣不以為意。”

 鳳訣眼底露出一點諷意。

 禍不到頭上，便想作壁上觀。

 她端起茶水喝了口，餘光掃過大殿外。

 青煙悠悠，扶搖直上，遠處白雪瑩白，高潔無塵。

 鳳訣心道：太衍宗雖是中洲第一大派，可太衍宗一貫不問世事，似塵間隱士，就算牽頭組建五洲之盟，難有章程。

 她眼珠一轉，放下茶杯，神色自若道：“我來太衍宗不為其他，只想藉由太衍宗之口向五洲各派傳達一事，作亂的魔修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與所謂的正道修士聯合，殺人性命，搶奪財物，我在西樂洲抓住一個魔修。”

 說罷，鳳訣抬手，在她袖子裡吃小餅乾的03連忙拋出墨玉傀儡。

 原本正襟危坐的太衍宗主瞳

孔一緊，猛地起身看著這方墨玉。墨玉中靈力浮動，藏了東西，他拔出長劍，劍光閃爍，向墨玉劈去。

 墨玉中光芒一閃，魔修的殘魂飄出來，冷冷地同太衍宗主對視。

 鳳訣坐在一旁，冷靜地說：“中洲地大物博，人才眾多，修士修為高超者不計其數，早早發現魔修蹤跡，可惜其他四洲實力與中洲相比有差距，一些小門小派全門被魔修抽魂剔骨未能有動靜。此魔修與西樂洲木雲門聯合，殺害玄雲門上下三百餘人已有兩年，若非木雲門想對我動手，我也難發現此事。”

 “哼。”魔修冷笑，但卻不敢動作，太衍宗主化神後期的實力，讓他畏懼。他眼睛轉來轉去，似乎想找逃命的辦法，可太衍宗直接將他困在結界中，再難有動作。

 太衍宗主握緊劍，冷聲道：“魔修奸詐，我料到他們躲藏起來，之前我追擊一名魔修叫他逃脫，現在還不知所蹤，可惜我請五洲各派搜檢領地，並無效果。”

 鳳訣微微一笑，說：“若是與魔修聯合，有心遮掩，自然求不到結果。還請宗主將木雲門的下場宣揚五洲，以儆效尤。”

 “自當如此。”太衍宗主道，厭惡地看了一眼魔修。

 鳳訣起身，讓太衍宗主帶她去見昏迷的譚月師徒。

 她說：“五洲作亂的魔修似乎都是魂修，譚月師徒之前被魔修奪舍，且讓這魔修殘魂一試，看可否有辦法。”

 太衍宗主猶豫道：“可這是魔修……”

 魔修故意露出殘忍的笑容，便聽鳳訣道：“無妨，若他心有歹意，讓他先走一步。”

 “……”魔修收起笑容，憤恨地被化神後期的修士壓著前去千秀谷谷主穆薇所在的小院。

 03從鳳訣袖中往下飄飄，落在她掌心，鳳訣便將03放進金絲袋中。

 五洲之盟雖成，但只有名頭，連個架子都沒有，大家默契地將提議五洲之盟的太衍宗當作聯盟駐地，一些門派留下弟子在太衍宗。

 鳳訣便藉著觀光之名，請太衍宗主在門內多繞了兩圈。太衍宗主立刻明白鳳訣的想法，於是太衍宗的弟子和其他門派的弟子親眼看到魔修的殘魂，又驚又恐，有人連忙飛回房中寫信，還有人想要上前攀談，被太衍宗主制止。

 濟藥堂。

 幾名千秀谷弟子忙碌地在藥架中穿梭，紫色的衣襬翻飛。

 03搖搖晃晃地墜在鳳訣腰上，同她一起跨過小院，對著這神聖的地方默默道：敬畏！

 真是令統敬畏的地方啊！

 穆薇被弟子呼喚出來，見到魔修後，她先是愣了下，隨即眼中露出探究之色。太衍宗主將來歷言明，道：“一會兒還請谷主多加看顧。”

 五洲修士從未有修士修魂道，恐怕這魔修殘魂暗做手腳，不過穆薇修為深厚，魔修又是殘魂，有她盯著應當不會出事。

 “隨我來。”穆薇言簡意賅，帶鳳訣和婪央宮主前去“病房”。

 側院十分安靜，房中放著兩張床，以簾帳隔開，跟隨而來的千秀谷弟子掀起簾帳。鳳訣便見床上的譚月師徒面色紅潤，額心插著一枚金針，似乎只是睡去。

 被押進門的魔修盯著床上的兩個人不知在想什麼，嘴角剛剛勾起，穆薇忽然抬手，一枚金針從她指尖飛出，毫不留情地紮在魔修身上。

 “啊！！”魔修發出慘叫。

 穆薇對弟子道：“神魂的痛苦比肉身痛百倍千倍，魂修若以魂魄在外行走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可惜當年九天教猖狂時，許多與魔修修行道法有關的書籍都被付之一炬，現存的記錄寥寥無幾。”

 她頗為感興趣地看著魂修，說：“我很想知道魂修如何修煉，又如何操控人。”

 魔修與穆薇對視，眼神狠厲，低聲道：“你想都不要想。”

 穆薇抬手，指尖又飛出兩根金針，插了足足三枚金針的魔修痛苦地喊叫，鳳訣道：“穆谷主昇陽牧陰針活死人肉白骨，是世間重寶，這魔修倒是有福氣。”

 她語氣平靜，說：“可惜這魔修背後之人在他身上設下秘法，或行過天道誓言，許多事情他無法說出口。”

 魔修痛苦得神魂扭曲，不住點頭，對穆薇大喊：“拔下來！放開我！”

 穆薇點點頭，不為所動，道：“等你查看過譚月師徒後，我自會取下金針。”

 魔修眼底烏雲籠罩，可他卻沒有一絲反抗之力，昇陽牧陰針，陽針刻正陽道經，滅魔除祟。他是魔修，還是魂修，魂氣屬陰，被昇陽針克的死死的，一針下去神魂如在千

萬度的火焰中燃燒，痛不欲生。

 三針刺下，他一路上生出的小心思在灰飛煙滅，再不敢有所圖，扭曲著飄到譚月師徒身邊，釋放出一道靈力。

 鳳訣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把玩著一團金紅色火焰，金絲袋裡的03看著鳳訣靈活的手指，很想親一親。

 真是太可惜啦。

 球球統在心裡嘆氣。

 魔修的靈力先後在譚月師徒身體中游走，冷笑道：“這根本不是我們的路數，我早已說過，若是我，早將二人的神魂抽出煉化，壯實我的神魂，可這二人的神魂只少了一部分，就算是奪舍也不會留下這麼多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