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聞道學宮
第96章
又來了。
鳳訣冷靜地將靈心從領口捏下了，喜歡蠢的。”
她捧著玉匣從容不迫地往前走。
日暮時分,山林中一片淡藍霧色,玄龜今日飛得低慢，天空中鬱鬱寡歡的雲聚成孤僻的顏色，灑下細細密密的雨。
修行人自然可撐起結界阻擋雨水,不過鳳訣似乎並沒有這個想法,她行走在絲絲縷縷的雨中，眼睫被雨水溼潤後越發烏黑，唯有眼底亮著光，彷彿永不滅的火,灼灼其華。
03頭頂冒出思考的省略號，連忙追上鳳訣,偏頭看她。
鳳訣抬手召出一團金紅色火苗照路，回她一個懶洋洋的眼神,似乎在說：如何？
她們兩人行走在光影間，身後是夜色，身前是瑩瑩的火光,她沾滿雨水的臉龐映著一片火光，稠麗得如同夜晚的妖。
氣泡中的省略號下一秒變成粉色的花花,又變成紅色的心,03頂著心，風馬牛不相及地說道：“鳳訣真好看。”
鳳訣毫無宮主形象地翻了個白眼,輕蔑地瞥她：說什麼廢話。
“哈哈。”03笑起來,掌心託著面板,上面四百多個名字閃閃發亮,後面出現小括號，每個小括號裡都有一個小問號。
我倒要看看你又要搞什麼鬼。鳳訣心裡想著，嘴上卻說起殘魂的事。“仉燁將自己的神魂一分為五，現在三片神魂鎮壓在聞道學宮，景師叔要坐鎮學宮，餘下的兩枚由我們去找。”
“但不知為何，我心中總有些不安。”鳳訣一隻手託著玉匣，另一隻手按在匣上，蹙眉道，“你怎麼看？”
問到她的專業領域了！
03連忙收起聞道學宮學子智商分析檔案，迅速展開一塊麵板，上面以思維導圖的方式勾，以仉燁三枚神魂為中心，以小反派和大反派為導向劃分為許多可能性。
密密麻麻的箭頭指向不同的情景，鳳訣掃了一眼，感覺有些暈字。
她一默。
面板中的字不斷增加，摺疊，03託著面板，溫聲說：“根據03已知的信息及系統大數據分析，仉燁被消滅時的修為已達到大乘期，但渡劫期的景行無法毀滅他的神魂，他為大boss的可能性為百分之八十九，聞道學宮出現問題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七十一，主角和反派之間糾纏度百分之九十九……”
還在默的鳳訣瞅了眼面板，看到上面有條支線是“殘魂逃跑，薛不凡因看管殘魂不利被質疑，黑化性提高”。
黑化？
又是鳳訣不懂的詞語，她若有所思地繼續看，還看到一條“薛不凡被誣陷，黑化墮魔開啟修煉支線”——支線疊支線，總之03分析出的支線中，全部都與薛不凡有關。
主角。
薛不凡。
鳳訣手指點點盒子，眼睫垂落，在她睫毛上凝聚的水珠“啪”地墜落，砸在她指尖。這時旁邊伸來一隻白皙的手，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水珠。
“鳳訣，你被淋溼了。”03似乎察覺不到她同樣滿身是水，銀白色的發貼在青色的衣服上，在朦朧中散發著如月輝般的光芒，“有我能為你解答的地方嗎？”
她溫柔地問。
秋天的雨一場比一場涼，吹在溼淋淋的身上，即使不會被人間的雨水澆一場而生病，但冷熱自知。涼意中，貼著鳳訣臉龐的手掌溫熱，讓她忍不住想在03掌心蹭一下，但矜持和傲氣讓鳳訣將衝動按捺下：“我在想薛不凡怎會被殘魂耍得團團轉。”
即使真的為他修復靈根，但有崇山仙尊珠玉在前，怎會讓一個暴躁易怒的殘魂魚目混珠？
“若非景師叔說參加大比的修士都未被奪舍，我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被仉燁蠱惑。”鳳訣看向03面板上，寫著“魔化，正邪雙修”的字眼，眉頭皺緊。
若薛不凡真以身入魔，不破不立——鳳訣停下腳步，在臺階上往下眺望。
雨中的聞道學宮安詳又寧靜，清雨洗塵埃。
若是薛不凡意欲成魔，又有多少人要成為他成魔路上的踏腳石？
不過這都是她內心毫無根據的猜想，仉燁當年呼風喚雨無惡不作，或許有手段迷惑了薛不凡也未曾可知。
“還是要加緊修煉。”鳳訣低聲說。
唯有變強，方可無懼。
不管薛不凡清白與否，現在最大的威脅是仉燁，而現在的她絲毫沒有和仉燁殘魂相抗的能力。想通的鳳訣將玉匣收進儲物戒中，淋雨前行，已然不需要03回答。
一旁的03打開薛不凡的人物面板，看著他性格欄中的“莫欺少年窮”到後面的“隱忍”“禮貌”“老實”……這些是03在與薛不凡幾次交集後添加的印象。
系統想了想，又添上“愚孝”和“愚笨”兩個詞。
可“愚笨”兩個字剛浮現，03震驚了，直勾勾盯著面板。
鳳訣跨上最後一個臺階，低頭望來，喊道：“快來，雨勢大了起來，再不回去就成落湯雞了。”
蹲在03肩膀上的兩隻金鳥連忙飛到03頭上，張開兩對翅膀給03擋雨。
“驚天噩耗。”03喃喃，透過雨簾看鳳訣。
變大的雨水嘩啦啦澆下，彷彿小系統在哭泣。雨水“啪啪”打在林間的樹葉上，也打在小系統心中。
一切都是世界意志的陰謀，03握緊拳頭，冷酷地想，是劇情在阻止她的任務！
03臉上都是雨水的痕跡，她三兩步跳上臺階，問鳳訣：“你對修魂有何看法？”
“沒有看法，怎麼了？”鳳訣話音剛落，臉上一變，迅速拉住03的手腕，吸了口冷氣，“等等，住手！”
你千萬不要想著去殺薛不凡，師出無名不說，如何跟景師叔解釋？
鳳訣低聲說：“我只是懷疑！”
她覺得03是因為她的懷疑想對薛不凡下手，但——鳳訣將03拽到身邊，輕聲問：“你不怕世界崩潰了？”
那可就再也見不到了。
鳳訣有些心酸，心想03這時候不考慮這個問題，卻絲毫不知03真正想對薛不凡動手的原因。兩人站在同一臺階上，同階異夢。
“得儘快了！”03感受到沉重的壓力，冰眉雪眸含霜覆雪，冰凍三尺。
以前主角在外面到處跑就算了，現在鳳訣和主角都在聞道學宮，雖然薛不凡受罰看守殘魂，但夫子授課時他仍然會出現，和鳳訣同處一室的上課！
天吶！
九霄九霄！
03握緊長劍。
想什麼呢？
鳳訣驚疑地盯著03，看她頭頂的氣泡中的金黃色歎號從下而上變成紅色，一副火山要噴發的樣子。
“03。”鳳訣抬手撐起結界，用靈力蒸發兩人身上的水汽，她疑惑地抬手戳了下03的臉頰，手指忽然被03握住。
03抓著鳳訣的食指，目光與她對視。
氣泡中，一個擁有水汪汪大眼睛的小系統火柴棍合十，祈求地說：“鳳訣，你真的喜歡笨蛋嗎？”
被她盛滿期待的眼睛望著，鳳訣心一跳，還以為她終於意識到什麼，臉色微紅，垂眸“嗯”了聲。
喜歡。
啊！
03震驚，握著鳳訣的手指輕輕鬆開，再次在摸上腰。
——九霄！
氣泡統號啕大哭，如同結界外瓢潑的大雨。
“……你終於瘋了？”鳳訣心底的羞澀化作羞惱，抬手在03腦袋上敲了下，“給我正常點。”
03第一次懂哀莫大於心死的滋味，惆悵地望著雨，喃喃：“秋雨蕭蕭愁殺人，出亦愁，入亦愁……1”不能殺，殺不得。
“鳳訣，你對退學有什麼看法嗎？”03迅速更新方案，說，“我會催主系統上新給代言費，給你買金手指！”
“或者你覺得秋雙雙怎麼樣？她今年十八歲，已經成年了。”鳳訣親口說過她不聰明，真是太棒了！
靈谷有毒，把腦子吃壞了？
鳳訣皺眉，雙手捧住03的額頭，讓03低頭。
額頭相貼，胡言亂語的人溫度並沒有高多少，果然是吃壞腦子了吧？鳳訣琢磨著，正欲鬆手時，03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掌。
雨在結界外成幕，澆得天地一片昏暗，砸在臺階上的雨點“噼啪”成片，未曾驚醒結界中近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兩人。
03不安地眨動眼睛，低聲說：“鳳訣，你……你是一個誠實的鳳訣。”
鳳訣紅唇輕輕抿了下，“嗯”了聲。
“請鳳訣如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03皺著眉問。
轟隆——
天邊，忽然落下一道響雷，直直炸在鳳訣心口上，她望著03貼的極近的眉眼，有種目眩神迷的滋味，嘴裡那個“是”字在03清凌的眼神中吐不出咽不下，倉皇地堵在喉嚨中。
她發現了？
怎麼發現的？
為什麼會發現？
她在想什麼？
一瞬間，種種問題在心中飄過，鳳訣心一橫，正想承認時，03忽然放開壓著鳳訣不讓她離開的手掌，歪頭看去。
鳳訣手臂垂落，硃紅的顏色隨著她垂手的動作一同在眼尾散去，她輕輕“嘖”了聲，回眸。
不遠處，一道倩影沿著雨走來，撐著一把淺紫色的雨傘，是鬱雪菲。
“大夫，她露出一點糾結的表情，這種表情在她臉上可不常見，不過鳳訣似乎沒有好好欣賞的心情，目光迅速地掠過她的眼睛，落在03的眼尾。
疑惑藏於舌尖，正欲一探究竟時，03忽然低頭，在鳳訣耳邊輕聲說：“鳳訣，看在我跟你天下第一好的份上，請你千萬不要對一個愚笨的主角產生想法，就當是為了我，求求你，拜託拜託。”
她說罷，感激似的雙手合十，對著鳳訣拜拜，拜拜。
“……”
她發現個屁！
一貫優雅示人的婪央宮主在心中痛罵出聲，甩袖就走，還不忘將結界散去。
澆死你個蠢東西！
多淋點雨，反正你腦子裡都是水，該讓它們親朋團聚，興許還能將你的腦仁泡大些。
呵呵！
鳳宮主一肚子氣，經過鬱雪菲身邊時點頭示好後頭也不回地衝進眠鳳台。紅色的衣服在雨中翻滾，猶如水上的焰火。
03癟著嘴，有些沉悶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心想：該怎麼避免鳳訣和薛不凡接觸呢？鳳訣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呢？聞道學宮這麼多人，她就沒有喜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