鈍書生 作品

第67章 67、再見





醫者仁心,懸壺濟世,不然他也不會分文不收,終究做不到對一個走投無路、只得向他求救的女子坐視不管,老大夫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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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包藥經由周芙的袖子,送到馮玉貞手裡時,已是三月底了。




為了不引起注意,周芙都是隔著八九天才來一趟,大抵是覺得她一個女子無關緊要,李疇也沒怎麼再攔過她。




主要是馮玉貞瘦得太厲害,精神氣也很差,讓她有個能說上話的知心人很有必要。李疇實在有些膽戰心驚,生怕逼瘋了她,到時候主子回來,他們全要遭殃。




馮玉貞也有些困惑不解,她為了日後能遠遠逃出去,哪怕不想吃,這個月也是下了功夫往嘴裡塞飯,然而還是往下掉肉,腰肢勒出細細的一截,自己看都害怕被風一吹就折了。




三月底時二人見面,周芙一回生二回熟,臉上已經沒有剛開始那種無措了,兩人談笑間就把藥包遞了過去。




“我那日聽人講一個傳說,西洲沙漠中有片湖,湖水無味無毒,可旅客只要不慎喝下一口,便會倒地昏睡不醒,足有兩日之久,等到他們再睜開眼,身邊便會有奇遇發生。”




馮玉貞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拿著藥的手略微顫抖,將其一手塞到枕頭下,笑道:“還有這樣新奇的事?阿芙,你老對我說這些,害得我也想跟你出去看看了。”




待到合適時機,投到井中,奴僕昏睡不醒,趁機出逃。




馮玉貞不甚感激,欲將那幾顆金瓜子當作報酬,知道他們清貧,也是贈給周芙他們路上的盤纏。




儘管周芙推脫不要,最後無法,卻只肯拿走一個,說是兩人的紀念,自此一別,不知今生是否還會相見。




兩人緊緊抱了抱,彼此眼中都含著淚。送走周芙,馮玉貞壓下砰砰直跳的心,不僅是對事情敗露的害怕、對未來的恐懼,還有——她忽然意識到,還有興奮。




對於脫離崔淨空的掌控,對於飛出這個籠子,她幾乎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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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殿試放榜。京城權貴一致將目光聚在皇榜之上。




出人意料的是,豐州黔山一位籍籍無名、尚未及冠的青年一舉拔得頭籌。




這消息已然在大街小巷盪開,與此同時,這位新科狀元郎不僅連中三元,容貌也面如冠玉的傳聞也正式傳入了世家們的耳朵裡。




金鑾殿上,青年面聖,跪地謝恩。




他的儀態雅正秀清,言談舉止謙卑而不失風骨,哪怕再嚴苛守舊的古板士大夫都無法挑出半點差錯。




正當幼帝問道他是否娶妻之時,青年話語一頓,只微微失神之際,卻感到左腕一鬆,纏縛他八年之久的念珠忽然斷裂。




只聽見噼裡啪啦的聲響,斷線的念珠如同雨點般連個落在地上,蹦跳四散開。




糟了。




崔淨空莫名臉色發白,胸口好似千鈞壓頂,沉墜墜地喘不上氣。他下意識要俯身急切地去撿,幾乎耗費了全身力氣才抑制住這股衝動。




他面上如常回幼帝的話,不為方才的小插曲而窘迫,端方雅正,幼帝十分滿意,寬容地原諒了他小小的御前失儀。




崔淨空俯首謝恩,起身站到一旁,右手卻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空空如也的左腕,心慌地出奇,他止不住在腦中一遍一遍地回放二人分開時的場景以安撫自己。




嫂嫂答應了要等我金榜題名後接她來京城。他想,做人要守信,她明明答應了,必定不會失言。




與此同時,遠隔千山萬水,一位裹著頭布、步伐蹣跚的老婦人也恰好從黔山鎮上出來。




幹黃的臉上,一雙杏眼卻黑白分明、清澈燦亮,她定定望了望身後,之後扭過身,再無留戀,也再沒有回頭望過哪怕一眼。